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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读卖新闻》老板渡边恒雄:只想做一名新闻记

admin   2019-03-09 11:28   来源:未知 关闭窗口

  渡边恒雄是日本尚健在的前辈新闻工作者中,为数极少的经历过战争的人。1945年6月底,入东京大学文学部,一周后即被征召入伍,属于“学徒出阵”的一代。出发时,渡边偷偷往行囊中塞了三本书,分别是康德的《实践理性批判》、《威廉·布莱克诗集》和研究社版《袖珍英语词典》。渡边幼年丧父,人生态度比较虚无,是哲学青年,他觉得“反正要到战场上送命,真能扛得住的只有哲学”,于是囫囵吞枣读了很多康德、尼采,还有日本的西田哲学(日本现代哲学家,京都大学教授,京都学派创始人),但后者“没什么用”。跟他差不多同时接到征召令的一名东文科的友人,正吃着饭团,听渡边说了句“战场上也是有诗的”,愣了一下,饭团就掉到地上。原来,他把“诗”理解成了“死”(日语中,“诗”与“死”同音)。这对渡边来说似乎是一个隐喻,“原来应征入伍是与死相连的。”不过,幸运的是,日本旋即投降,渡边也免于在海外战场上当炮灰的命运。

  随后,复学东大;出于对战争和天皇制的痛恨,加入日共,后又被除名。渡边作为记者最初的,是跟随自民党家大野伴睦(Banboku Ohno,1890-1964,岐阜县山县市出生,明治大学经济学部肄业。自民党实力派家,历任北海道开发厅长官、众议院议长、自民党副总裁等)的番记者,深蒙后者信任。对渡边而言,大野是父兄般的存在。正因了大野,这位自民党早期资深家,田中派之前最富实力的派系大野派领袖的青睐,渡边才得以近距离深度观察日本的生态,尤其对执政党内的游戏规则和潮流颇有心得。

  日本新闻界实行记者俱乐部制度,各大媒体派到总理府、政府各大机构(省厅)和相关家身边工作的记者有配额限制,但由于媒体发达,规模庞大,在一些大牌家身边工作的番记者经常有一群人。家出于自己的倾向和好恶,不可能对所有的媒体和记者“一碗水端平”,有限的信息资源往往优先、定向流入部分媒体。这在日本是人之常情,记者同行之间也彼此见怪不怪。晚间,大野家的客厅里动辄有十数名番记者,盘坐在榻榻米上,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,一边等消息。大野其人性喜风流猥谈,段子一个接一个,包袱连甩不断,兴致好时,动辄侃上一个时辰。记者们很怕这个,再生动的段子,听过十遍,也腻了,于是拍走人。渡边也起身佯装告辞,跟最后一拨记者一起作鸟兽散之后,再独自悄然折返。绕过正门,翻墙而入,径直走到女仆跟前:“请把老头子叫来。”于是,俩人切入正题。

  喜欢段子的家不止大野,有名的还有前首相岸信介。如果说,大野的段子是某种旨在抖包袱的诙谐猥谈的话,岸信介的段子才是真正的浑段子,即兴、直接而生猛。对这种应酬,渡边乐此不疲,接招还招,起承转合,每每扮演捧哏角色。为此,屡遭记者团:“渡边,够了。每次都因为你和岸先生的二人转,害得大家采访交不了差。”

  作为跟随大野的番记者,渡边婚后选择在离大野宅邸咫尺之遥的地方赁屋而居,白天到大野府上报到,晚上陪酒成了日课。作为记者,渡边影响力日增,不仅深度介入派阀,有些派内重大决策,干脆由渡边代为向记者团其他媒体同行们发表,事实上扮演了派阀大佬军师的角色。前首相池田勇人的秘书伊藤昌哉在其著作《渡边恒雄:媒体与权力》中说:“大野是如何决策行动的呢?只需对其意志决定路径加以梳理便会发现,在最后的环节都会触到渡边。渡边不仅作为大野的耳、目收集信息,而且发挥了作为脑,即指挥塔的作用。”这在后来成为首相的中曾根康弘的入阁问题上,表现尤为充分。

  在日本政界,青年家成功的龙门是入阁,尽可能多地出任各种重要阁僚或党内要职,积累经验和人脉、金脉,为自己做大,最终通向王者之路作铺垫。作为政坛青年才俊,中曾根虽然29岁就当选国会议员,但由于系党内少数派河野派成员,入阁之路迢迢。于是,渡边在一家高级料亭设局,安排身为党的副总裁,同时兼河野派组阁窗口的大野与中曾根见面。谁知两人一见,大野劈头就指中曾根骂道:“就是你小子在造船疑狱事件(围绕旨在降低造船事业中的利率的《外航船建造利息补给法》的制定问题而发生的收受贿赂案件。1954年1月,东京地方检察院以强制调查司法介入,政财两届多名要人被卷入,也成为吉田茂内阁被倒阁的动因之一,是战后的污点。后著名推理小说家松本清张以事件为背景出版了一部小说《日本的黑雾》)时的预算委员会上说‘大野伴睦接受了贿赂,我敢拿生命打赌’的话吧?那时的一剑之仇,老子可还没忘呢!”渡边见势不妙,出来打圆场说:“副总裁好一个直性子。但对过去的事情,不磨磨唧唧纠缠不休是谁说的来着?造船疑狱事件那会儿,中曾根还在在野党改进党那边。记恨人家在野党时代的发言,这会儿旧话重提,不太像副总裁吧?”一番话,使僵硬的空气顿时缓和。大野说:“嗯,也是,知道了。不过,中曾根君,你是有总裁相。”渡边顺水推舟道:“中曾根因系河野派,远离入阁窗口,无法施展。身为副总裁,您有河野派的推荐权,无论如何请协助推进中曾根的入阁事宜。”一句线月,中曾根成了河野派中唯一入阁的成员,出任岸信介第二任改造内阁的科学技术厅长官,时年41岁。而大野那句“总裁相”云云的话,让渡边大吃一惊。中曾根后来在政坛的发迹,也反证了大野识人的眼力。

  中曾根入阁后,有一天叫渡边去他办公室,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——关于造船疑狱事件的检方调查报告:“我的高中同学是此案的担当检察官,偷偷把材料给了时为在野党的我。”渡边随手翻了翻,里面有张手绘的草图:在某间料亭的单间,大野伴睦坐在什么位置,与事件有关的其他人坐在什么位置,艺伎坐在什么位置,一清二楚。中曾根根据检方的调查结果,在把金钱授受关系摸了个底掉之后,才在国会上对大野出手。对少年气盛的中曾根来说,当着代表新闻界的渡边的面,痛遭一通狗血淋头,可为入阁却不得不低三下四地给人家赔不是,无异于胯下之辱。所以,特向渡边陈请:“彼时的攻击完全是本着实事。这点务必请渡边你了解。”

  此事堪称渡边与政坛后起之秀中曾根互为盟友、“蜜月”绵绵的契机。同时,也使渡边更清楚地认识到,“意识形态及外交战略等政策性考量,其实并不是绝对的。人在厕身权力斗争时,诸如憎恶、嫉妒及自卑感等情感性因素,往往会起更大的作用。”